吾妻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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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考也没这么辛苦过的通宵了。每天早晨醒来，先把骨头摸一遍，肌肉摸一遍，血管走行想一遍，从左心到右心绕一圈，从视上核到RAAS念一遍，从DIC到心衰推一遍，从动脉粥样硬化到淋巴癌数一遍，从钙拮抗剂到右旋糖酐背一遍…………当然，以上良好的学习状态纯粹是妄想。不然也不会发生拿到试卷后直接第一个先数肋骨的悲剧，以及我怎么也摸不到自己的第4肋……阿毛安慰我：这说明你胸大。

凌晨的走廊依然灯火通明，整个年级都在通宵。我跟室友轮班睡觉。早上的植物学，老师发了每排一枝枫叶，传下来要求描述。除了Rosa和Lilium，我会拼的属名就只有Magnolia，而这三个都考到了。外面开始下雨，铺天盖地的那种。我想念高中图书馆边那排木兰了，它们在雨中落下洁白宽大的花瓣。

明天直接去心内科见习，对于我们这种诊断学都还没学的小屁孩来讲，“见习”的同义词是“不要碍事”。 据说那家牛逼哄哄的附属医院最近也医闹缠身，家属把花圈摆到门诊大楼。但是杭州人嘛，总能淡定地摆平。至少迄今没有医生去市政府门口散步。就像70码，一切都将重归尘土。

我觉得人的肉体是非常脆弱而又美丽的东西，从成熟之日起就不断向预先设定好的死亡前进。所有的救治都只是延缓推迟那一天的到来，任何一次损伤都会在体内留下隐患，无论是多小的一道瘢痕。就像一具瓷娃娃那样，打碎了虽然可以粘起来，但终究没有原来的好了。这样想想，活着确实是为了等待死亡，你的躯体被针穿过，被线缝过，被药浸过，早已破烂不堪，死亡才是完满的永恒。

所以生命之所以为之生命，在于它的耐受力和苟延残喘的极限。“生”是一丝火花，与黑暗划清界线，接下来要做的只是如何让这火花更加明亮更加圆满。身躯或许已残缺不全锈迹斑斑，但只要灵火存在，生命就会依然在青灰上燃烧。而目前能做到的，只是维系青灰的温度罢了。